
一
汉武帝征和四年(公元前 89 年),关中平原的麦田里,新任搜粟都尉赵过正蹲在垄沟间观察麦苗长势。
此时的西汉王朝,历经数十年征战,"海内虚耗,户口减半"(《汉书・食货志》),黄河流域频发蝗灾,传统 "缦田法"(撒播法)导致地力耗尽,亩产不足一石。
赵过在巡视代郡时发现,边郡农民用 "畎亩交替" 的古法抗旱,受此启发,他提出 "代田法"。
将土地划分为垄(垅)与沟(甽),作物种于沟中,次年垄沟互换,以恢复地力。
这种 "一岁代处" 的耕作法,被《汉书》称为 "用力少而得谷多" 的救荒之策。
二
赵过在推广代田法时,配套发明了三大农具。
耦犁(二牛三人操作,犁铧宽一尺,可同时开沟起垄,效率是耒耜的五倍)、耧车(三腿耧斗一次完成开沟、播种、覆土,《齐民要术》记载其 "日种一顷")、鐴土(犁壁装置可翻土成垄,避免土壤板结)。
他在离宫试验田演示时,"二牛抬杠" 的耦犁一日耕三十亩,令围观的郡守惊叹:"此器若行,关中无饥民矣!"(《汉书・食货志》)。
展开剩余78%代田法的核心在于 "三重保险"。
种子播于沟中,可避风沙、保墒情,《汜胜之书》记载其 "苗生叶以上,稍耨垄草,因隤其土以附苗根";
通过垄沟每年互换,使土地 "息者欲劳,劳者欲息"(《吕氏春秋》),解决连作导致的地力衰退;
中耕时将垄土培于根部,使作物 "根深能抗风"(《盐铁论》),河南南阳出土的汉代陶俑中,可见农民持锄培土的生动场景。
为让技术落地,赵过首创 "三级推广制"。
先令离宫卫士在长安城外耕种 "示范田",亩产达一石半(约合今 300 斤),比缦田增产 50%;
再选拔 "三老、力田、里父老善田者" 为农技员,在河东、弘农等地设立 "代田讲习所";
最后由大司农组织工匠批量生产耦犁、耧车,《居延汉简》记载边郡戍卒 "人授一耧,按亩耕播"。
至汉昭帝时,代田法已推广至 "三辅、河东、弘农及边郡居延",关中粮仓再度充盈。
三
《汉书・食货志》详细记载了代田法的操作与成效
"过能为代田,一畮三甽,岁代处,故曰代田。古法也。后稷始甽田,以二耜为耦,广尺深尺曰甽,长终畮。一畮三甽,一夫三百甽,而播种于甽中。苗生叶以上,稍耨陇草,因隤其土以附苗根。故其诗曰:' 或芸或芓,黍稷儗儗。' 言苗稍壮,每耨辄附根,比盛暑,陇尽而根深,能风与旱,故儗儗而盛也。"
考古发现同样印证了这一技术的实践。
陕西咸阳出土的西汉青铜耦犁,其犁铧、犁壁、犁辕的比例与《齐民要术》记载完全一致;
甘肃居延遗址出土的汉简记录,戍卒 "用代田法耕垦,亩收粟二石";
内蒙古和林格尔汉墓壁画中的耧车播种图,清晰展现三腿耧斗的结构,与《农政全书》中的插图如出一辙。
四
赵过的代田法将《周易》"变易" 思想融入农耕,通过垄沟互换顺应地力循环,用 "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"(《道德经》)的理念平衡土地生产力,与《氾胜之书》"趋时、和土、务粪泽、早锄早获" 的农谚一脉相承。
在推广过程中,他开创 "政府主导 + 民间参与" 的治理范式。
官府统一农具规格(如耦犁 "犁铧广一尺"),避免 "各自为制" 的混乱;
对推广成效显著的乡绅授予 "力田" 称号,《河南通志》记载其 "按亩出夫,轮流守犁";
编写《代田法图说》发放农户,开创中国最早的农技推广手册。
这种模式推动农耕从 "广种薄收" 转向 "精耕细作",建立起 "选种 - 播种 - 田间管理 - 收获" 全流程体系。
推广 "穗大粒饱" 的关中黄粟,用耧车实现 "行距一尺,粒距三寸" 的标准化种植,定期 "锄草三次,培土两次",形成科学的田间管理体系。
五
代田法奠定了中国农业技术的范式!
唐代《耒耜经》记载的 "江东犁",其 "深耕细作" 理念与之一脉相承;
元代王祯《农书》收录的 "代田犁",仍采用赵过的 "犁壁 + 犁辕" 组合,被称为 "古代农具的活化石";
现代 "保护性耕作" 技术(如垄作免耕),其 "减少土壤侵蚀、提高水分利用" 的原理,与代田法异曲同工。
赵过的实践催生了中国第一部农学专著《氾胜之书》,其 "区田法"(精耕小块土地)直接继承代田法精髓。
明代徐光启在《农政全书》中评价:"赵过之法,如良医治本,非仅治标也。"
而代田法带来的粮食增产,使汉代粮食储备从 "太仓之粟陈陈相因"(《史记》)升级为 "边郡仓廪皆满"(《汉书》),为汉武帝反击匈奴提供了物质基础。
现代考古发现的汉代河西走廊粮仓遗址中,粟米堆积厚度达 3 米,印证了其对边防的支撑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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