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考来源：《史记》《左传》《礼记》《墨子》《通志·氏族略》《白虎通义》及相关历史文献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，请理性阅读
公元前506年深秋，长江流域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。
楚国都城郢都的城墙上，守军眼睁睁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吴国大军扎营。秋风吹过，吴军的旌旗猎猎作响，战车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阵，盔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这是楚国建国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，强大的吴国打到了家门口。
城外传来吴军统帅洪亮的声音，按照当时的礼节通报自己的身份。楚国守军竖起耳朵仔细听，只听那人说自己是姬姓之后，名唤夫差。守城的楚军士兵面面相觑，满脸困惑。
他们军中有个统帅叫熊渠，有个将军叫斗越椒，还有个谋士叫屈瑕。这些名字在他们听来再正常不过，可吴国人的名字，听起来总觉得有些古怪。
春秋战国那个年代，名字就是这么千奇百怪。鲁国的大思想家叫孔丘，宋国的墨家创始人叫墨翟，卫国有个公子叫卫瑕，齐国有个国君叫小白，晋国有个公子叫重耳。
你要穿越回去，自我介绍说叫"王伟"或者"李娜"，保准被人当成怪胎。
现代人听到这些名字，第一反应就是：古人起名咋这么随便，这都叫啥玩意儿。孔丘听着像山丘，墨翟念着像黑色，公子彘干脆就是野猪，孔子的儿子叫孔鲤更是直接拿鱼当名字。
难道古人起名真就这么儿戏，拍脑袋想一个就完事。
当然不是。那个年代的人起名，讲究多得吓人。一套完整的命名体系，从出生到成年，从平民到贵族，从称呼到避讳，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规矩。
这些规矩不是闹着玩的，你要是弄错了，轻则失礼遭人笑话，重则触犯禁忌引发政治风波。
春秋战国那些听起来"怪"的名字，其实每一个字背后都藏着深意。有的体现了家族血统，有的寄托了父母期望，有的暗示了出生特征，有的则关乎家国命运。
今天咱们就来彻底扒一扒，那个年代的人起名到底有多少门道。
看完之后你会发现，古人起名不但不随便，反而比现代人讲究多了。那些听起来怪异的名字，背后是一整套维系了数百年的文化体系。
【一】一个人竟然有四五个名字，古人的身份密码
咱们现代人起名简单，姓加名，三个字或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张伟、李娜、王芳，一听就知道姓啥叫啥。就算有人取个四字名，也是按照"姓+名"的逻辑。
春秋战国那会儿，完全是另一套玩法。
一个人不是只有一个名字那么简单。他有"姓"，有"氏"，有"名"，还有"字"，讲究点的还有"号"。
同一个人，在家里、在外面、在朝堂上、在民间，称呼都不一样。你要是搞混了这些称呼，那可就闹大笑话了。
拿儒家的创始人孔子来说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记载得清清楚楚：孔子姓"子"，氏"孔"，名"丘"，字"仲尼"。
公元前551年生于鲁国陬邑，父亲叫叔梁纥，是个有名的武士；母亲叫颜徵在，出身颜氏家族。
你要在大街上直接喊"子丘"，那是对圣人的大不敬，会被儒生们群起而攻之。
叫"孔丘"呢，虽然不算错，但也不够尊重，因为直呼其名在当时属于失礼的行为，只有长辈对晚辈、君主对臣子才能这么叫。正确的叫法是"孔仲尼"或者直接称"仲尼"，这才符合礼节。
这里头的讲究，远比现代人想象的复杂。
先说"姓"。《通志·氏族略》里有段话说得透彻："三代之前，姓氏分为二，男子称氏，妇人称姓，姓氏所以别贵贱。贵者有氏，贱者有名无氏。"
"姓"在春秋战国那会儿，代表的是血统来源。它从母系继承，标志着一个人的血脉根源。
上古时期最有名的八大姓：姬、姜、嬴、芈、姒、妫、姞、妘，你看这些字，全都带着"女"字旁。为啥，因为"姓"最早起源于母系氏族社会，那时候"只知其母，不知其父"。
《说文解字》里解释"姓"字："人所生也。古之神圣母感天而生子，故称天子。从女，从生。"这就说明了"姓"跟母系血统的关系。
再说"氏"。这个"氏"就复杂多了，它代表的是家族分支。
一个大姓繁衍几百年，子孙后代越来越多，慢慢就分成了不同的支系。这些支系按照封地、官职、居住地、先祖名字来命名，就形成了不同的"氏"。
《左传·隐公八年》记载："天子建德，因生以赐姓，胙之土而命之氏。"天子根据功德赐给你"姓"，根据封地赐给你"氏"。
这套制度看起来复杂，其实目的很明确——通过姓和氏，你就能知道一个人的血统来源和家族分支，整个贵族阶层的血缘关系一目了然。
比如说楚国。楚国国君都姓"芈"，这是楚国的根本姓氏。楚国王室的氏呢，是"熊"。
所以楚国国君的名字，都是"熊某某"——熊渠、熊通、熊侣、熊恽。楚国的老百姓一听"熊某某"，就知道这是王室成员。
再比如齐国。齐国国君姓"姜"，氏"吕"。所以齐国国君叫"吕某某"。齐桓公，那位春秋五霸之首，他的名字就叫"姜小白"，氏"吕"。后世称他"齐桓公"，是按国号和谥号来叫的，不是他的真名。
晋国更有意思。晋国国君姓"姬"，跟周天子一个姓，因为晋国就是周朝分封出去的诸侯国。
晋文公，春秋五霸之一，他的真名叫"姬重耳"，氏"晋"。他年轻时候流亡在外，就叫"公子重耳"。后来回国继位当了国君，才被称为"晋文公"。
至于"名"和"字"，那又是另一套学问。"名"是出生时候长辈给起的，伴随一生。"字"是成年之后取的，是社交场合使用的称呼。
男子二十岁行"冠礼"，标志着成年，就在这个时候取字。《礼记·曲礼》说："男子二十，冠而字。"女子十五岁行"笄礼"，也在这时候取字。
从此之后，朋友之间、同辈之间，都用"字"相称，不再直呼其"名"。
为啥不能直呼其名呢。因为在古人看来，"名"是很私密的东西，只有父母、长辈、君主才有资格叫。平辈之间直呼其名，那是大不敬。
就像现在的人，你当面给朋友起外号，人家会不高兴一样。
《论语》里记载的孔子和弟子们的对话，都是称字不称名。"子谓子贡曰"，"子路问曰"，"冉有曰"。这些"子贡"、"子路"、"冉有"，全都是字。
孔子的学生端木赐，字子贡；仲由，字子路；冉求，字子有。孔子跟他们说话，都用字来称呼，这是对学生的尊重。
这套称呼体系，贯穿了整个春秋战国时期。它不是哪个人随便定的规矩，而是写进了《礼记》，成为整个社会必须遵守的准则。
你要是搞不清楚该怎么称呼别人，那就是不懂礼数，会被人瞧不起。
【二】那些听起来像开玩笑的名字，背后都有真实的故事
翻开《史记》《左传》这些史书，你会发现春秋战国人的名字，真是千奇百怪到让人目瞪口呆。
墨子，名翟。这个"翟"字读"dí"，本义是长尾野鸡，后来引申为"黑色"的意思。
清代学者钱穆在《墨子传略》里考证，墨家弟子都是苦行僧般的生活，"手足胼胝，面目黧黑，役身给使，不敢问欲"。他们常年奔波在外，日晒雨淋，皮肤晒得黝黑，所以用"墨"、"翟"这些字。
墨子大约生于公元前480年到前468年之间，卒于公元前420年到前376年之间。《史记·孟子荀卿列传》说他是"宋之大夫"，宋国人。
也有学者根据《墨子》一书的记载，认为他是鲁国人。墨子出身贫寒，可能做过工匠或小手工业者，精通器械制造，跟鲁班齐名。
墨子创立墨家学派之后，提出"兼爱"、"非攻"、"尚贤"等主张，跟儒家分庭抗礼。
《韩非子·显学》说："世之显学，儒墨也。"墨家在战国时期影响巨大，弟子遍布天下。可惜到了汉代，汉武帝"罢黜百家，独尊儒术"，墨家逐渐衰落。
晏婴，字平仲，齐国人，生于公元前578年，卒于公元前500年。
《史记·管晏列传》专门记载了他的事迹。晏婴这个人个子特别矮，史书说他"长不满六尺"，按当时的尺度换算，大概只有一米三四的样子。
"婴"这个字就是婴儿的意思。可能就是因为他个子矮小，看起来像个孩子，所以起名叫"婴"。你别看他个子小，本事可不小。
晏婴在齐国做了几十年的宰相，辅佐齐灵公、齐庄公、齐景公三代国君，以节俭和智慧著称。《晏子春秋》记载了他的许多故事，最有名的就是"晏子使楚"，用智慧挫败了楚王的侮辱。
公子彘，晋国公子。这个"彘"字读"zhì"，就是野猪的意思。史书上关于他为啥叫这个名字，没有明确记载。
但根据春秋时期"贱名好养活"的习俗，可能是希望他像野猪一样生命力顽强。野猪在古代是很难对付的野兽，力大无穷，不怕人，用这个字当名字，也算是一种美好祝愿。
齐桓公，春秋五霸之首，他的真名叫"姜小白"，氏"吕"。为啥叫"小白"呢。有学者考证，可能跟他出生的时辰有关。
古人讲究"五行配时辰"，寅时属木，对应青色；卯时属木，对应白色。齐桓公可能是在卯时或者其他对应白色的时辰出生的，所以起名"小白"。
晋文公，春秋五霸之一，真名叫"姬重耳"。这个名字有两种说法。一说是他出生时候耳朵特别大，而且是双层的，看起来像两只耳朵重叠在一起，所以叫"重耳"。
另一说是他出生时正好有重大事件发生，取"重"字纪念。《左传》里详细记载了他流亡十九年最后回国称霸的传奇故事。
楚庄王，春秋五霸之一，名叫"熊侣"。这个"侣"字是伴侣、配偶的意思。
楚国王室姓芈氏熊，历代国君的名字都很有特色。熊侣在位期间，楚国国力达到巅峰，他"不鸣则已，一鸣惊人"的故事流传至今。
孔子的儿子，叫孔鲤，字伯鱼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记载得清清楚楚："鲁昭公以鲤鱼赐孔子，孔子荣君之赐，故因以名其子曰鲤，而字曰伯鱼。"
意思是鲁昭公送了一条鲤鱼给孔子，正好孔子的儿子出生，孔子觉得很荣幸，就用"鲤"当儿子的名字，字"伯鱼"。
这种起名方法，在《礼记》里有个专门的名称，叫"取于物为假"。"假"不是真假的假，而是假借、借用的意思。借用外物的名字来给孩子起名，这在春秋战国是非常正规的起名方法之一。
你要觉得这些名字听起来怪，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古人的想法。那个年代，起名讲究的是"贱名好养活"。
越是高贵的人家，越喜欢给孩子起个看起来很"低贱"的名字。这不是嫌弃孩子，恰恰相反，是爱孩子的表现。
春秋战国时期，医疗条件极其落后。没有抗生素，没有疫苗，连基本的卫生观念都不完善。
小孩子夭折的比例特别高，一个家族能有一半的孩子活到成年就不错了。《左传》里记载的各国国君，不少人都是因为儿子早夭而没有继承人，导致国家动荡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起个贱名，是希望能"骗过"鬼神，让孩子平安长大。你起个太高贵、太好听的名字，古人觉得会引来鬼神嫉妒，反而对孩子不利。
起个"狗"、"彘"、"黑"这样的名字，鬼神一看，这孩子命贱，不值得收走，反而能活得长久。
这种想法，跟咱们老一辈人给孩子起小名叫"狗蛋"、"铁柱"、"栓子"是完全一个道理。都是图个孩子好养活，平平安安长大。
【三】《礼记》里的起名大法，每一条都有讲究
春秋战国那会儿，起名可不是凭感觉、拍脑袋。人家有一整套理论体系，写进了《礼记》，叫"五类取名法"。
《礼记·檀弓》专门讨论了起名的规矩。古人认为，名字不是随便起的，得遵循一定的原则。这些原则总结起来，就是"信、义、象、假、类"五种方法。
第一种，信。按出生时的真实情况起名。孩子生下来有啥特征，就用啥当名字，这叫"信"法。
孔子名"丘"，就是典型的例子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记载，孔子生下来"圩顶"，就是头顶中间凹下去，像个山丘。父亲叔梁纥一看这个特征，干脆就叫"丘"吧。
另外还有一个说法。《孔子家语·本姓解》记载，孔子母亲颜徵在年纪大了还没有孩子，就到尼丘山祈祷，后来怀孕生下了孔子。
为了纪念这件事，也为了感谢尼丘山的神灵保佑，就给孩子起名叫"丘"，字"仲尼"。"仲"是排行老二的意思，因为孔子上面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孟皮。"尼"就是尼丘山的"尼"。
晏婴的名字也属于"信"法。他个子矮小，看起来像个婴儿，所以叫"婴"。
第二种，义。按出生时的祥瑞征兆起名。如果孩子出生的时候，天上出现彩虹、祥云，或者有什么特殊的自然现象，可以用这个祥瑞来取名。这在古代属于非常吉利的起名方法。
《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记载，晋文公重耳出生的时候，天降大雪，但是他母亲的房间里却温暖如春。
大家都觉得这是祥瑞之兆，预示着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器。虽然晋文公的名字"重耳"主要是按他的生理特征起的，但这个祥瑞也增加了他名字的吉祥寓意。
第三种，象。按相似之物起名。孩子身上哪个部位跟大自然中的什么东西很像，就用那个东西当名字。
晋文公"重耳"就是这个道理。他的耳朵很大，而且看起来像重叠的两只耳朵，这就是"象"法。
还有一个例子是鲁庄公，名"同"。据说他出生的时候，脸上有个胎记，形状很像"同"这个字，所以就叫"同"。
第四种，假。假借万物之名。这个"假"是假借、借用的意思。用世间万物的名字来给孩子起名，这在春秋战国特别常见。
孔鲤的名字就是最标准的"假"法。鲁昭公送了条鲤鱼，正好儿子出生，就用"鲤"当名字。
《左传》里还记载了很多类似的例子。郑国有个大夫叫"公孙黑"，可能是出生时天色很黑，或者皮肤比较黑。楚国有个将军叫"屈瑕"，"瑕"是玉上的斑点，可能跟他出生时的某个特征有关。
第五种，类。按父亲相关的事物起名。父亲有什么特别的经历、事件、功绩，可以直接拿来给孩子当名字。
这种方法在贵族家庭特别流行。父亲建立了功业，儿子的名字就用相关的字来纪念。
父亲曾经打过某场重要战役，儿子的名字就用那场战役相关的字。这样既能纪念父亲的功绩，也能激励儿子继承家业。
除了这"五法"，《礼记》里还提出了"六忌"，就是起名要避开的六样东西：不以国、不以官、不以山川、不以隐疾、不以畜牲、不以器币。
不以国，就是不能用国名当名字。你要给孩子起名叫"齐"、"楚"、"秦"，那会造成很大的混乱。国家是神圣的，不能随便用作个人名字。
不以官，就是不能用官职名当名字。你不能给孩子起名叫"司马"、"将军"、"丞相"，这是对朝廷的不敬。不过这条到了战国后期就不太严格了，很多人开始用官职作为氏。
不以山川，因为山川是祭祀的对象。名山大川都有神灵，用它们的名字给人起名，是对神灵的不敬。不过这一条在实际操作中也有例外，有些人还是用了山川名。
不以隐疾，就是不能用疾病名当名字。没人愿意让自己的名字跟疾病扯上关系，这个好理解。"隐疾"特指那些难以启齿的病，更是大忌。
不以畜牲，就是不能用家畜的名字。牛、羊、猪、狗这些，原则上不能用。
不过实际上"贱名好养活"的习俗跟这条有冲突，所以也有人用，但一般都会改个字，不直接用"猪"、"狗"，而是用同音或者近义的字。
不以器币，就是不能用礼器和货币的名字。鼎、尊、璧、钱这些字，不适合当名字。礼器是祭祀用的，货币是交易用的，都跟人名的严肃性不符。
这"五法六忌"，构成了春秋战国时期完整的起名体系。每个家族起名的时候，都要参照这套规矩。
当然，具体操作起来也有灵活性，不是死板教条的。有时候会几种方法结合使用，有时候也会根据具体情况稍作变通。
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记载了一个起名的故事。郑国大夫公孙申生了个儿子，找太史来起名。
太史仔细观察了这个婴儿，又算了生辰八字，最后给出了一个名字。这个过程中，太史就是按照"五法六忌"来操作的。
这套起名体系，不仅在春秋战国流行，一直影响到汉唐宋明，甚至到了清朝还有人遵循。虽然具体规矩有所变化，但基本的理念和方法一直传承下来。
故事讲到这里，那些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名字，背后的第一层秘密已经揭开了。
春秋战国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，而是有一整套复杂的体系。姓、氏、名、字，每一个都有特定的含义和用法。起名的五种方法、六条禁忌，都写进了《礼记》，成为整个社会必须遵守的规范。
这套体系维持了贵族阶层的血统传承，标识了每个人的社会地位，也寄托了父母对孩子的期望。
表面上看，这已经够复杂了。一个孔子就有姓、氏、名、字四重身份，不同场合要用不同的称呼，搞错了就是失礼。
然而，真正让这套体系运转起来的核心机制，还远远不止这些。
那些贵族的名字里，为什么经常出现"父"、"子"、"叔"这样的字。为什么有的人名字特别长，有的又特别短。为什么同一个时代，齐国人的名字跟楚国人的名字听起来完全不一样。
最关键的是，这套精密的命名体系，是怎样跟春秋战国的礼制、政治、社会等级紧密结合在一起的。它如何通过一个小小的名字，就能体现出整个社会的秩序和规则。
一个更深层的秘密即将揭开。那就是"字"的学问。如果说"名"是父母给的，那么"字"就是一个人成年之后，对自己人生的诠释和期许。
平辈之间为什么一定要用字相称，君主可以叫臣子的名，但臣子绝对不能叫君主的名，这套严格的称呼规矩背后，隐藏着怎样的政治密码。
还有那个延续了两千年的"避讳"制度。一个君主的名字，竟然能影响全国文字的使用，连史书的记载都要因此改写。
然而这种看似荒唐的规矩，竟能从春秋战国一路延续到清朝，这背后藏着古人的人生智慧和哲学思考……
【四】"字"背后的人生哲学，比名字更能体现一个人的追求
说完"名"，现在该说说"字"了。这个"字"的学问，比"名"还要深奥得多。
古人到了成年，就要取字。《礼记·冠义》说得明白："冠者，礼之始也。"
男子二十岁行冠礼，标志着从少年正式成为成年人，可以参与政治，可以娶妻成家，可以承担社会责任。女子呢，十五岁行笄礼，也是标志成年的重要仪式。
在这些成年礼上，最重要的环节之一，就是"取字"。
为什么要取字呢。因为"名"是父母长辈给的，代表的是家族的期望和血统的传承。
而"字"呢，是一个人成年之后，对自己人生的一种诠释和规划。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想追求什么样的理想，都体现在这个"字"上。
取字不是随便起的，它必须和"名"有关联。要么意思相近，要么意思相对，要么是补充说明，要么是延伸发挥。名和字之间，要形成一种呼应关系，这样才符合礼制。
孔子的学生颜回，名"回"，字"子渊"。"回"是回旋、旋转的意思，"渊"是深潭。水在深潭里打转回旋，深不见底，这就是"回"的意境。名和字相互呼应，非常工整。
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记载，颜回"年二十九，发尽白，早死"。孔子最喜欢这个学生，说他"一箪食，一瓢饮，在陋巷，人不堪其忧，回也不改其乐"。
颜回的字"子渊"，也暗示了他的品性——像深潭一样沉静、深邃、不张扬。
诸葛亮，名"亮"，字"孔明"。"亮"和"明"都是明亮、光明的意思，这是名字意思相近的典型例子。
"孔"在古代是"很大"的意思，《诗经》里常说"孔武有力"，就是"很有力量"的意思。"孔明"合起来，就是"非常光明、非常明亮"，体现了诸葛亮追求光明磊落、胸怀坦荡的人生理想。
虽然诸葛亮是三国时期的人，但是这种取字的方法，完全继承自春秋战国的传统。
屈原，名"平"，字"原"。"平"是平坦，"原"是原野、平原。平坦的原野，这也是名字相互呼应。
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说屈原"博闻强志，明于治乱，娴于辞令"，是楚国的贵族，做过左徒这样的高官。
他的名"平"和字"原"，体现了他追求平坦、广阔的政治理想，希望楚国能像平原一样广阔发展。
可惜的是，屈原的理想没有实现。楚怀王不听他的建议，反而听信谗言，把他流放了。最后屈原在汨罗江投江自尽，留下了《离骚》《天问》等千古名篇。
有的字跟名的关系，是意思相对或者相反。这种取法也很常见。
比如孔子的另一个学生，端木赐，字子贡。"赐"是给予、赐予的意思，"贡"是进献、贡献的意思。
一个是从上往下给，一个是从下往上献，意思正好相反。这种相反的关系，体现了中国文化中的阴阳平衡思想。
还有一种取字方法，是用字来补充说明名的含义。
曾子，孔子的学生，名"参"，字"子舆"。"参"在古代有多个含义，其中一个是"商参"，指的是两颗星星。"舆"是车子。曾子的名和字，可能暗示了"像星辰一样高远，像车子一样载物"的寓意。
子贡这个人很有意思。《史记》记载，他"辩说，名重诸侯"，是个出色的外交家和商人。
他周游列国，凭借三寸不烂之舌，多次化解了国际危机。他的字"子贡"，也体现了他愿意为国家、为老师"贡献"的精神。
墨子的弟子禽滑釐，字"慎"。这个"滑釐"是名，"慎"是字。"慎"是谨慎的意思，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做事特别小心谨慎。
《墨子》一书里多次提到禽滑釐，说他是墨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，继承了墨家学说。
取字的时候，还要考虑个人的排行。"伯、仲、叔、季"这四个字，分别代表老大、老二、老三、老四。
孔子字"仲尼"，"仲"就说明他是家里老二。他上面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孟皮，字"伯尼"。"孟"就是老大的意思，跟"伯"是一个意思。
这种用排行字的传统，在贵族家庭特别流行。你听到一个人的字里有"伯"、"仲"、"叔"、"季"，就知道他在家里排行第几。
取字还要考虑个人的志向和抱负。古人认为，字不仅是一个称呼，更是一种人生目标的体现。你取了什么字，就说明你要朝那个方向努力。
岳飞，虽然是宋代人，但他的字"鹏举"非常符合春秋战国的取字传统。
"鹏"是大鹏鸟，《庄子·逍遥游》说"鹏之徙于南冥也，水击三千里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"。"举"是起飞、高飞。"鹏举"合起来，就是像大鹏一样展翅高飞，志在四方。
岳飞一生精忠报国，驰骋沙场，他的字"鹏举"，早就暗示了他的志向。
所以说，一个人的"字"，往往比"名"更能体现他的性格、追求和理想。"名"是父母给的，是被动接受的；"字"是自己取的，是主动选择的。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，你的字就应该是什么样的。
春秋战国的文人雅士，社交场合都用字来相互称呼。这既是一种尊重，也是一种欣赏。你叫我的字，说明你把我当成平等的朋友；我叫你的字，说明我尊重你的志向和追求。
《论语》里记载的孔子和弟子们的对话，几乎都是称字不称名。"子谓子贡曰"，"子路问曰"，"冉有曰"。
孔子从来不直呼学生的名，都是用字来称呼，这是对学生的尊重，也是师生之间平等对话的体现。
这种用字相称的传统，一直延续到近代。清末民国的文人，都有字。
鲁迅本名周树人，字豫才；胡适本名胡洪骍，字适之；陈独秀本名陈乾生，字仲甫。朋友之间见面，都以字相称，显得文雅而有礼。
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，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，取字的传统才逐渐消失。现在的人基本上不再取字了，只有姓名。但是在一些文化界、艺术界，还有人保留着取字或者取号的传统。
【五】从名字看社会等级，贵族和平民的天壤之别
春秋战国时期，名字不只是个人的事，更是社会等级的标志。光从一个人的名字，就能看出他的身份高低、家族背景、社会地位。
《通志·氏族略》里那句话，说得太透彻了："姓氏所以别贵贱。贵者有氏，贱者有名无氏。"
贵族的名字，讲究"有姓有氏有名有字"。一个完整的称呼系统，包括姓、氏、名、字，有的还有号。每一层都有特定的含义和用法，复杂得像一套密码系统。
平民呢，对不起，你只有一个名。连姓都可能没有，更别说氏和字了。
这不是开玩笑。春秋时期，"氏"是贵族的专属标志。《左传》里记载的那些大人物，都有氏——孔氏、孟氏、叔孙氏、季孙氏、赵氏、魏氏、韩氏。
你要是个平民，别人问你贵氏，你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小人无氏，只有名字。
贵族之间的称呼，也有严格的等级规矩。
国君面前，大臣得自称臣某某，表示自己是君主的臣子。平辈之间，用字相称，表示相互尊重。
长辈对晚辈，可以直呼其名，这是长辈的特权。晚辈对长辈，绝对不能直呼其名，必须用字或者其他尊称。
你要是搞混了这些规矩，那可不得了。轻则被人笑话不懂礼数，重则会被认为目无尊长，甚至可能招来灾祸。
《左传·僖公二十四年》记载了一个故事。晋国有个大臣叫里克，他在朝堂上直呼国君的名字，被认为是大不敬。
虽然里克是老臣，有特殊地位，但这种行为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。后来晋国内乱，里克被杀，有人认为他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，跟他不守礼制有关。
春秋战国的女子，名字的规矩又不一样。
女子称姓不称氏。《通志·氏族略》说："妇人称姓。"所以我们看到的春秋时期的女子，都是某姓加某国再加排行的格式。
齐国的女子都姓姜，所以叫"齐姜"、"文姜"、"庄姜"。这里的"齐"是国名，"文"、"庄"是她嫁的那个国家国君的谥号或者她自己的排行。
晋国的女子姓姬，所以叫"晋姬"。秦国的女子姓嬴，所以叫"秦嬴"。楚国的女子姓芈，所以叫"楚芈"。
《左传》里有个著名的女子叫"文姜"。她是齐国国君的女儿，姓姜，嫁给了鲁桓公，所以叫"文姜"。
这个女子很有名，因为她跟齐襄公有私情，后来齐襄公把鲁桓公杀了，引发了齐鲁两国的矛盾。
还有一个女子叫"夏姬"，史称"一女三嫁，十君死之"。她原本是郑国人，姓姬，后来嫁到了陈国，史书上叫她"夏姬"。
"夏"是她丈夫的氏。夏姬这个人很传奇，先后嫁了三次，引发了多个国家的战争，很多国君和大臣因她而死。
女子的这种命名方式，体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婚姻制度和家族观念。女子出嫁之后，虽然改从夫家，但还是保留自己的姓，以示血统的传承。
贵族阶层内部，也有严格的等级区分。
国君是最高等级，他的名字是全国禁忌，谁都不能直呼。大臣们在朝堂上，只能称君、公、主公，绝对不能叫名字。
卿大夫是第二等级，他们有完整的姓氏名字，在各自的领地里也享有一定的特权。他们的名字也不能随便叫，平民见了他们，要用敬称。
士是第三等级，是贵族的最底层。他们有姓有氏，但地位远不如卿大夫。不过跟平民比起来，他们还是有优越感的，因为他们起码有氏。
平民是第四等级，也是最底层。他们没有氏，很多人连姓都没有，只有一个名字。在社会活动中，他们的名字根本不重要，别人只关心他们能干什么活。
《左传·昭公七年》记载了一个故事。鲁国有个平民，做工的时候受了伤，去找官府讨说法。官府问他叫什么名字，他说了自己的名。
官府的人又问他有氏吗，他说小人无氏。官府的人一听，态度立刻就变了，草草了事，根本不重视他的诉求。
这个故事很能说明当时的社会现实。没有氏，就说明你是平民，你的诉求就不重要。有氏，说明你是贵族，你的话才有分量。
这种通过名字来区分等级的做法，其实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结构。整个春秋战国时期，都是贵族政治。
血统决定地位，地位决定名字，名字反过来又强化了血统和地位。这是一个封闭的循环系统。
名字不是私人的事儿，它是整个社会秩序的一部分。每个人都在这个体系里有自己的位置，名字就是你的身份证明。
通过名字，别人就能知道你是谁，你的祖先是谁，你在社会上处于什么位置，你有没有资格跟我平等对话。
这套体系一直维持到战国后期。随着礼崩乐坏的加剧，平民开始有机会通过经商、做工匠、参军等方式提升社会地位。他们也开始给自己加上氏，模仿贵族的命名方式。
到了秦汉时期，随着郡县制的建立，旧的贵族阶层逐渐消亡，姓和氏开始合二为一。平民也有了正式的姓氏，不再是只有名字的无氏之人。这是一个巨大的社会变革。
但是，名字作为社会等级标志的功能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直到今天，我们还能从一个人的名字，看出一些社会信息——他的家族背景、父母的文化程度、他生活的年代。只不过这种区分，远没有春秋战国那么严格和明显了。
【六】避讳制度，名字如何影响了两千年的文字使用
春秋战国还有一个让现代人觉得匪夷所思的规矩——避讳。
简单说，就是不能直呼某些人的名字。不仅不能叫，连写都不能写，连同音字、形近字都要避开。这个规矩从春秋战国一直延续到清朝，影响了中国两千多年的文字使用。
《礼记·曲礼》里明确规定："为尊者讳，为亲者讳，为贤者讳。"
为尊者讳，就是要避讳君主的名字。为亲者讳，就是要避讳父母、祖先的名字。为贤者讳，就是要避讳圣贤的名字。
这三条规矩，构成了中国古代避讳制度的核心。违反了避讳，轻则失礼，重则治罪，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咱们先说为尊者讳。
春秋时期，各国国君的名字都是禁忌。史书在记载的时候，凡是遇到国君的名字，都要改写。
鲁庄公名"同"。《春秋》是鲁国的史书，里面凡是涉及"同"这个字的地方，都改成了其他字。比如同心协力要写成齐心协力，共同要写成一齐。
鲁桓公名"允"。所以《春秋》里凡是遇到"允"字的地方，也要改写。允许要写成许可，允诺要写成应诺。
鲁隐公名"息姑"。所以"息"这个字也要避讳。休息要写成休憩，消息要写成消耗。
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故事。楚武王原名"熊通"，他觉得"通"这个字太常用，容易犯讳，给别人造成麻烦。
于是他主动改名叫"熊尸"。虽然"尸"这个字听起来不太吉利，但好歹是个不常用的字，不会让臣民们在说话写字的时候动辄触讳。
这个故事说明，避讳制度在春秋时期已经很严格了，连国君自己都要考虑这个问题。
到了战国时期，避讳制度更加严格。
秦始皇的父亲叫"子楚"，又名"异人"。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，"楚"字成了禁忌。楚国人很惨，连国名都犯讳，只能改称"荆"。所以《史记》里说荆轲刺秦王，用的是"荆"而不是"楚"。
汉高祖刘邦的父亲叫刘太公，名"煓"。汉朝建立之后，"煓"字及其同音字都要避讳。汉代的文献里，凡是遇到这个音的字，都要改写或者改读。
再说为亲者讳。
古人认为，父母的名字是最亲近的，更应该避讳。你不能在日常生活中说出父母的名字，写文章的时候遇到父母名字里的字，也要改写。
司马迁的父亲叫司马谈。所以司马迁在《史记》里，凡是遇到"谈"字的地方，都改成了同或者其他字。比如谈笑风生，他会写成笑语风生。
《颜氏家训》记载，颜之推的父亲名字里有个"见"字，所以颜之推一生都避讳这个字。他写文章的时候，遇到"见"字，就改用睹、观、瞻等字代替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避讳不仅要避本字，连同音字、形近字都要避。
唐太宗李世民，名字里有世和民两个字。唐朝的时候，这两个字都要避讳。
世字要改成代字。所以世界要写成代界，世代要写成代代。民字要改成人字。所以人民要写成人人，百姓一词因为也有民的意思，使用的时候要小心。
清朝康熙皇帝名"玄烨"，玄字要避讳。所以康熙朝的时候，道教的玄妙观要改名叫圆妙观，玄武门要改名叫神武门。
著名的《康熙字典》，其前身叫《字汇》，因为原名《玄览》犯了避讳，只能改名。
最极端的例子是清朝雍正、乾隆两朝。雍正的名字"胤禛"，胤字要避讳，所有皇子的名字里有胤字的，都要改成允字。雍正的哥哥们，原本叫胤祺、胤祉、胤礽，都改成了允祺、允祉、允礽。
乾隆的名字"弘历"，弘字要避讳。所以乾隆朝的时候，很多带弘字的词都要改写。弘扬要写成宣扬，弘大要写成宏大。
避讳制度造成的影响，远远超出了名字本身。它影响了文字的使用，影响了文献的传承，甚至改变了一些字的读音和写法。
《说文解字》里有些字的解释，就是因为避讳而改动的。后世研究古代文献，要特别注意哪些字是因为避讳而改写的，否则就会理解错误。
宋代的时候，有个学者叫钱易，他的名字恰好跟容易的易字同音。宋真宗的名字里也有个恒字。
钱易考科举的时候，考官不敢写他的名字，怕触犯避讳，只能写成钱某。后来钱易中了进士，宋真宗亲自赐名，改叫钱惟演，才算解决了这个问题。
明代的时候，明太祖朱元璋的名字要避讳。元字在明朝是个敏感字，因为元朝刚被推翻，元字既是明太祖的名字，又是前朝的国号。所以明朝人写文章，尽量避免使用元字。
避讳制度到了清朝达到顶峰。清朝的文字狱很多都跟避讳有关。你写文章的时候如果不小心用了皇帝的名讳，就可能被认为是大不敬，轻则革职，重则杀头。
康熙年间有个文字狱案子。一个读书人写文章的时候，用了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这句诗。
有人告发说，清字影射清朝，不识字是说清朝无文化，这是大逆不道。最后这个读书人被杀头，整个家族都受到牵连。
这种极端的避讳，到了民国初年才彻底废除。1912年，中华民国成立，颁布法令废除了避讳制度。从此以后，人们说话写字不再需要考虑避讳的问题。
但是在民间，特别是在传统家族里，对长辈名字的避讳还保留了一段时间。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，这种习俗才逐渐消失。
现在的人可能觉得避讳制度很荒唐，为什么不能直呼别人的名字。但在古人看来，这是维护社会等级秩序的重要手段。
通过避讳，强化了君主的权威、父权的尊严、圣贤的地位。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能说，怎么可能对他不敬。这是一种心理暗示，也是一种社会控制的手段。
避讳制度虽然废除了，但它对中国文化的影响是深远的。它改变了很多字的使用频率，影响了很多词的形成，甚至改变了一些字的字形。
研究古代文献的学者，必须了解避讳制度，才能正确理解文献的内容。否则就会闹笑话，把避讳改写的字当成原字，导致理解错误。
【七】从古到今，名字承载的永远是爱与期望
说了这么多春秋战国的起名规矩、避讳制度、社会等级，咱们回到最本质的问题：古人起名和现代人起名，到底有什么不同。
答案是：没什么本质不同。
春秋战国的父母给孩子起名叫平、叫安，希望孩子一生平安顺遂，没有波折。现代人给孩子起名叫安康、叫平安，不也是一样的心思吗。
古人起名讲究五行八字、讲究名字与德行的对应、讲究避讳和礼制。
现代人起名讲究笔画数理、讲究名字的寓意、讲究好听好记。形式不同，但本质都一样——都是父母对孩子的爱，都是对孩子未来的期望。
《礼记》里有句话说得特别好："名者，命也。"名字就是命运。古人深信，一个人的名字，会影响他一生的运势和品德。起个好名字，就是给孩子最好的祝福。
这种观念，从春秋战国一直延续到今天，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春秋战国那会儿，一个孩子出生，全家人要围着起名字这件事商量好几天。
要看出生的时辰，要看出生时有什么特征，要考虑家族的传统，要遵守《礼记》的规矩，要请族里的长辈把关，确保不会犯忌讳。
现在呢，一个孩子出生，全家人也要围着起名字这件事商量好几天。
要查字典，要看寓意，要算笔画，要考虑五行，要上网查重，看看有没有重名的，还要考虑名字的发音好不好听，写起来好不好看。
你看，古今其实完全一样。都是父母对孩子最深切的爱和期望，都是希望通过一个好名字，给孩子的人生开个好头。
翟、鲤、彘这些看起来很随便的名字，背后是古人朴素的生活智慧——贱名好养活，希望孩子能平安长大。
这跟现代人在正式名字之外给孩子起个小名，叫狗蛋、铁柱、栓子，是完全一样的心思。
伯、仲、叔、季这些排行字，体现的是家族观念。在一个大家族里，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位置，这个位置通过名字就能体现出来。
现代人虽然不再用这些字，但很多家族起名还是有辈分字，一代人用同一个字，也是为了体现家族的传承。
孔明、仲尼、子渊这些字，寄托的是对孩子品德和才能的期望。孔子希望仲尼能像尼丘山一样巍峨，诸葛亮希望孔明能光明磊落。
现代人给孩子起名叫志远、建国、文博，不也是一样的心思吗。
从春秋战国到今天，名字的形式变了，规矩简化了，但名字背后那份沉甸甸的期望和爱，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名字从来不只是一个代号。它是一个人在社会中的坐标，是家族的传承，是文化的载体，更是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爱与祝福。
《左传·桓公六年》记载了一个故事。郑国有个大夫叫公孙侨，就是后来著名的子产，他有个儿子要起名。
郑国的史官建议说，子产之子可名为毽，毽者善走也。意思是希望这孩子长大之后行动敏捷，前途光明，能跑得快、跑得远。
这个故事特别能说明问题。春秋战国的人起名，不是瞎起，不是随便起，而是充满了对孩子未来的期望和祝福。每一个名字，都承载着一个家族的希望，都寄托着父母的爱。
再看看现代人起名。一对年轻的父母，孩子快出生了，开始商量名字。
他们翻字典，查诗词，看楚辞，问长辈，甚至还找专业的起名师。为什么这么认真，因为他们也相信，名字会影响孩子的一生。
有的父母给孩子起名浩然，希望孩子有浩然正气，胸怀宽广。有的父母给孩子起名思远，希望孩子志存高远，有远大理想。有的父母给孩子起名婉清，希望女儿温婉清丽，气质出众。
这些名字，跟春秋战国的孔明、子渊、伯鱼，有什么本质区别吗。没有。都是父母的期望，都是对孩子未来的祝福。
春秋战国那套复杂的命名体系，其核心就是两个字：礼、爱。
礼是社会秩序，是每个人在家族、在国家中的位置。通过名字，你就知道一个人的身份、地位、出身、血统。这套体系维护了当时的社会稳定，让每个人都有归属感。
爱是家族情感，是父母对孩子的期望。不管是起个贱名保平安，还是取个雅字寄期望，归根结底都是爱。
到了汉代，随着儒家思想的确立，这套命名体系进一步完善。《白虎通义》专门讨论了起名的规矩，把《礼记》的五法六忌发扬光大，加入了更多的内容。
唐宋时期，文人雅士都有字、有号，还有别号、斋号。李白字太白，号青莲居士；杜甫字子美；白居易字乐天，号香山居士；苏轼字子瞻，号东坡居士。
这些字号，都体现了他们的志向和追求，也体现了他们的人生哲学。
到了明清，平民百姓也开始普遍取字了。虽然没有贵族那么讲究，但也有字，也讲究名字与字的对应关系。这说明随着社会的发展，原本属于贵族的文化传统，逐渐普及到了民间。
民国时期，虽然废除了避讳制度，简化了起名规矩，但取字的传统还保留着。鲁迅字豫才，胡适字适之，徐志摩字章垿，郭沫若字鼎堂。这些字都很有讲究，都体现了他们的人生追求。
到了新中国成立之后，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，取字的传统逐渐消失了。现在的人基本上不再取字，只有姓名。但是对名字的重视程度，一点都没有减少。
你看现在的父母给孩子起名，那个认真劲儿，跟古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查资料、看寓意、算五行、请专家，忙活半天，就是为了给孩子起个好名字。
这说明什么。说明不管时代怎么变，社会怎么发展，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永恒的，通过名字寄托期望的传统是永恒的。
春秋战国距离我们已经两千多年了，那些人早已化作尘土。但他们的名字，却一直流传至今，在史书里、在诗文中、在我们的记忆里，永远鲜活着。
孔丘、墨翟、庄周、孟轲、荀况、韩非、李悝、商鞅、屈原、宋玉……这些名字，每一个都代表了一个时代，每一个都影响了中华文明的进程。
他们的名字也许听起来怪，但是这些名字承载的思想、智慧、文化，却影响了我们两千多年，至今还在影响着我们。
孔子的仁爱思想，墨子的兼爱主张，庄子的逍遥哲学，荀子的性恶理论，韩非的法治思想……这些伟大的思想，都跟他们的名字紧紧联系在一起。
当我们说孔孟之道的时候，我们想到的是孔丘和孟轲这两个人。当我们说老庄哲学的时候，我们想到的是李耳和庄周。当我们说法家思想的时候，我们想到的是韩非、商鞅、李悝。
名字把人和思想连接在一起，让思想有了人格化的载体，也让这些古人的形象，穿越两千多年的时光，依然清晰地浮现在我们眼前。
这，大概就是名字的力量吧。
下次你再看到孔丘、墨翟、庄周这些名字，别觉得奇怪了。每个名字背后，都有一个故事，都有一段历史，都有一份情感，都有一份沉甸甸的期望。
那些看似不正经的名字，其实是古人在用他们的方式，表达对孩子最深切的爱——不管你叫翟还是叫彘，不管你叫鲤还是叫午，只要能平平安安长大，有所作为，就是父母最大的心愿。
那些讲究五行、讲究字义、讲究辈分、讲究避讳的复杂规矩，其实是古人在用他们的方式，维系着一个家族、一个社会的秩序和传承，也寄托着他们对子孙后代最美好的祝福。
从春秋战国到今天，名字的形式变了，起名的规矩简化了，姓氏合一了，避讳废除了，但名字背后那份沉甸甸的爱和期望，那份对孩子美好未来的祝福，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这，才是中国人起名文化的真正精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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